第三十三章查账-《大明边世子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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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了额尔德尼那张草原商路地图之后,林昭手里多了一条线索,也多了一个方向。但他心里清楚——地图归地图,纸上画得再清楚,也只是纸上画的东西。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来验证这条路到底是不是真的。
他没有贸然派人去沿路查看。那样太引人注目了——派一个生面孔往草原方向跑,被边关的哨卡拦住盘问,一问三不知,反而会暴露自己。而且派出去的人不一定能安全回来——草原上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,半路上被人截了,连尸首都找不着。他不能拿别人的命去冒险去试一条还不知道真假的路线。
他换了一个思路——从账目入手。
这个思路其实早就该走了。只是之前他的注意力一直在马奎身上,一直在跟马奎斗智斗勇,没有时间静下心来好好翻账。现在马奎暂时被压住了,他才有精力来做这件最笨、最耗时、但也是最扎实的事。
钱记商行要从辽东运货到草原,首先得有货。这些货从哪里来?从辽东城的仓库。而辽东城的仓库里存放的货物,有一部分是从各卫所流出去的军需物资——兵器、粮食、布匹、铁料,每一样都是大明的军用物资。如果他能在镇虏卫的账目上找到钱家运往草原的货物记录——哪怕只是一点点蛛丝马迹——那他手里的地图就不仅仅是地图了。那是证据,是可以直接送到总兵府的铁证,是能定罪的东西,是能让钱家在辽东经营了几十年的根基连根拔起的东西。
他开始翻查马奎这六年来的军需账目。
马奎虽然已经被他压住了,但是他留下的账本还在仓库里,一摞一摞地堆在墙角。之前他只是粗略翻过一遍——那时是为了理清镇虏卫的库存底数,弄清楚到底有多少余粮、多少兵器能用、哪些缺口需要补。现在他重新翻,带着一个完全不同的问题——哪些物资,是马奎经手之后、从账面上消失的?
这个问题查起来,比想象中困难得多。
马奎的账做得并不高明,但他用了另一招:杂乱。他故意把不同年份、不同类别的记录混在一起,把正常的损耗和虚假的损耗掺在一起。一本账里夹着两三年不同时间的记录,同一年的记录又散落在不同的本子里。货物的名称也没有统一——有时候写"米",有时候写"粮",有时候写"军需米",让你分不清是同一批货还是不同的货。完全没有任何清晰的逻辑可言。
一条线索就像在一团乱麻里抽一根线头。你得先找到那个线头——可能在一堆看似不相干的数字里藏着——然后小心翼翼地顺着线往外抽。手一抖,线就断了,前面全白费,得重新来过。
林昭花了整整三个晚上,把马奎六年的账目全部重新整理了一遍。他按照年份把每一本账拆开、归类、重新装订,按照物资类别区分——粮食一类、兵器一类、布匹一类、工具一类,再按照经手人分拣——马奎自己签字确认的、让李虎代签的、由赵大彪经手的。
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有耐心。不急,也不躁。他知道这种事情急也没用,账目上的数字不会因为你着急就自己跳出来告诉你真相。他像是一个工匠在打磨一件东西,不急着完工,只在乎每一个步骤是不是到位了。每天天一黑他就钻进那间堆满旧账本的小屋,一直干到天亮才出来。
油灯里的油换了两回。灯芯剪了三次——油灯烧久了,灯芯会炭化,火苗变小,看不清楚字。他的手边放着一把剪刀,灯芯一暗他就剪掉一截,再拨一拨,让火苗重新亮起来。他的眼睛里熬出了血丝,眼圈发黑,下巴上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。但他没有停下来。
赵伯半夜起来上厕所,总能看到对面那间小屋的窗户上透出来的昏黄灯光。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住,过去敲了敲门,问林昭:"公子,你这么熬,身体受得了吗?"
林昭头也没抬:"受得了。这才几个晚上。"
整理到第三年的记录时,他发现了规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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