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高烧与囚笼-《阿知,你回来了吗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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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【一】

    那杯可乐喝完后,刘一诺并没有感到预期的轻松。

    相反,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像潮水般涌了上来。他裹着那套偷来的宽大运动服,走在傍晚的街道上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温水澡洗去了体表的污垢,却洗不掉体内的寒气。这几天的饥一顿饱一顿,加上雨淋风刮,他的身体早就亮起了红灯。

    头晕,目眩,喉咙里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。

    他勉强走到一个公交站台下避风,蜷缩在长椅的最角落。路灯透过树叶的缝隙,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像一张张嘲笑他的鬼脸。

    “好冷……”

    他把膝盖抱得更紧,试图用双臂的温度取暖。但没用,寒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。额头滚烫,后背却一阵阵发冷,冷汗浸湿了那件宽大的运动服内衬。

    视线开始模糊,公交车的到站提示音变得遥远而失真。

    “这位乘客,请出示健康码……”

    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,刘一诺努力睁开眼,看见一个穿制服的司机正低头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没钱坐车。”刘一诺颤抖着说,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架。

    司机皱了皱眉,刚想说什么,突然,刘一诺眼前一黑,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,从长椅上滑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哎!小孩!”

    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,他感觉到有人扶住了他,还有嘈杂的人声。但很快,这一切都沉入了黑暗的深海。

    【二】

    再次恢复知觉时,首先感受到的是刺眼的白光和浓烈的消毒水味。

    刘一诺艰难地睁开眼,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狭窄的铁架床上,身上连着几根管子,手腕上还扣着一个冰凉的金属环。

    这是哪里?

    他猛地想坐起来,却一阵天旋地转,重重摔回枕头上。

    “醒了?”

    一个冷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    刘一诺转过头,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正低头记录着什么,旁边还站着一个穿制服的辅警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在医院?”刘一诺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。

    “嗯,市立医院急诊留观室。”护士头也不抬,“你高烧39度8,急性肺炎,还有严重的脱水。要不是公交司机送得及时,你这小命就交代了。”

    刘一诺的心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肺炎?发烧?这意味着什么,他七岁的阅历里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——要花钱,很多很多的钱。

    “医药费……”刘一诺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口袋,那里空空如也,只有一张皱巴巴的超市小票。

    “一共一千二百六十四块五。”护士报出了一个数字,像一记重锤砸在刘一诺心上。

    一千多块!

    对他来说,这是一个天文数字。他所有的积蓄加起来,连零头都不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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